一、生平
艾尔弗莱德・阿德勒是 20 世纪奥地利精神病学家,是精神分析学派代表之一,是个体心理学的创始人。他出生与奥地利维也纳附近的一个地区,是一个犹太粮食商的儿子。然而,尽管物质享受优越,但阿德勒认为自己的童年是不幸的。他自认长相既矮又丑。六兄妹中他排行第二,与兄长有强烈的对抗情绪。哥哥是个标准的健壮的男子,是个标致出众的男孩。阿德勒的理论中有自卑情结或许就是在这个时候种下的。
阿德勒年幼多病,4 岁才会走路。4 岁时他得了一场重病,这场病在他的内心中种下了医生的种子。阿德勒的不幸持续到他在学校里,最开始上学时,阿德勒的学习成绩并不理想,一位教师甚至向他父母建议他去做个鞋匠。然而,阿德勒后边成了班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阿德勒进入维也纳大学学习,于 1895 年取得了医学学位。值得注意的是,维也纳大学也是弗洛伊德的母校。这或许是阿德勒与弗洛伊德在心理学领域从惺惺相惜到分道扬镳那深厚缘分的伏笔吧。阿德勒最初修的是眼科,后来改修普通科,最后转到精神治疗科,或许他也如鲁迅先生一样醒悟:学医治得了身,治不了心。阿德勒毕业后,先是当了一段时间普通医生,再是转向精神病学。阿德勒阅读了弗洛伊德《梦的解释》后,写了一篇捍卫弗洛伊德观点的论文。基于这个原因,弗洛伊德基于这一原因,邀请阿德勒加入维也纳精神分析协会。阿德勒接受了这一个邀请,因此成为弗洛伊德最早的追随者之一。
1910 年,阿德勒出任该协会主席,但仅此一年后他就正式与弗洛伊德分手。在以后的几年中,阿德勒发展了一种在各个重要方面都与弗洛伊德不同的人格理论。
与弗洛伊德分道扬镳之后,阿德勒于 1912 年建立了个体心理学学会,1914 年他创办了《国际个体心理学杂志》。阿德勒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在奥地利军队当外科医生。退役之后,政府要求他在维也纳开设儿童指导诊所。这是阿德勒早期把他的理论运用于儿童抚养、教育问题和其他日常问题的一次尝试。
很快,阿德勒有了很大的名气,在维也纳,他被许多学生、朋友拥戴。1920 年以后他任教于维也纳教育学院,他与他的许多学生在维也纳 30 多所中学开设儿童指导诊所,取得了广泛的社会影响和国际声誉。1926 年被哥伦比亚大学聘为客座教授。1932 年,他出任纽约长岛医学院医学心理学教授,后定居纽约。1937 年 5 月 28 日,阿德勒在赴苏格兰讲学时,因心脏病发去世,匆匆结束了他精彩的一生。
阿德勒主要的著作有:《神经症的性格》、《器官缺陷及其心理补偿的研究》、《理解人类本性》、《个体心理学的实践与理论》、《生活的科学》、《自卑与超越》等。
二、主要理论
1. 自由意志人性本质观
阿德勒与弗洛伊德思想最大的分歧是他的自由意志人性观。弗洛伊德认为的人格发展论是心理性欲发展理论,主要指本能的发展,尤其指性本能的发展。即在弗洛伊德看来几乎人一切行为的本能是性,繁衍,交配。而在阿德勒看来,人性不是盲目的,人的行为并非受制于本我与潜意识内盲目的欲力冲动。人性是具有相当自主倾向的,人是理性动物,人在自主意识的支配之下,能决定自己的未来创造自己的生活。人生而带来一些基本需求,这些需求形成的欲力,不是盲目的,只遵从于本能的冲动力,而是有目标的导向力,人类会在行为上遵循目标进行,从而获得需求的满足。
诚然,性,交配是动物的本能,人之所以区别于其他动物,发乎情止乎礼,有仁义礼智,有伦理纲常,是因为人具有理性,可以压制原始本能的冲动。弗洛伊德看见了人是动物的普遍性,会受性欲驱动。但阿德勒看到了人是人的特殊性,具有理性,具有目标,是由目标而非由性导向。
2. 自卑与超越
在阿德勒的思想中,自卑感与追求超越是两个重要概念。所谓自卑感,是指面对困难情境是,由无力感和无助感所交织而所交织成的一种无法达到目标而对自己感到 “我不如别人” 的失望心态。形成个人自卑感的因素有很多,童年经验、身体缺陷、能力不足以及竞争失败等,都可能导致个人自卑感的产生。如阿德勒,身材矮小,不如哥哥健硕。成绩也不好,就极有可能产生强烈的自卑感。
但是,自卑不一定是坏事,自卑感会形成个人内在的一种精神压力,使个人在内心产生失衡与不安。失衡与不安的后果,会促使个体寻求平衡从而克服自卑感引起的痛苦,此种心理作用叫做 “补偿”。譬如,身体上有障碍的人,会努力学习,用课业上的成就来补充身体的不足。容貌上不出众的姑娘,可能锻炼身体,练就优美的身材来弥补容貌上美感的缺失。生活中有很多自卑感的体现,譬如 “人丑多读书” 一句,就体现了容貌上的自卑,用精神上的富足来补偿。
然而,适当的自卑能以适当补偿来克服,是符合心理健康的。但是如果补偿不当,就难免形成自卑情结。有自卑情结的人,对自己的缺陷会分外敏感,惟恐别人蔑视自己,因此在言行上格外争强好胜,接着表现为自负。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常说,越自负越自卑。以及越缺什么就越炫耀什么。正式因为缺少,且极度在意,才会认为其值得炫耀。这种情形在阿德勒的理念中称为 “过度补偿”,过度补偿虽可以争到表面上的人格尊严,但内心仍难心安理得。
阿德勒曾经是个很自卑的人,但没有囿于自卑情结,而是在自卑感的动力下,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但是,其奋斗的动力或许不单单来自于弥补自卑感的失衡,还在于追求卓越。
根据阿德勒的解释,追求卓越是与生俱来的内在动力。追求卓越未必是在团体中胜过别人,而是在心理上力求展现自己,使自己表现得更加完美,从而克服自卑感。这并非个体与个体之间非得争个你输我赢得对决,而是人类追求完美得美好愿景。
如果说自卑感是一个报警器,催促人不落后于人。那么追求卓越便是助推器,激励人奋发向上。
3. 生活格调
按照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理论,追求卓越虽然是人与生俱来的特质,但在实际生活过程中,由于每个人使用追求方式以及追求后果不同,因而逐渐形成每个人各具特色的生活格调。按照阿德勒的说法,一般人生活格调的形成,大约在四至五岁之间。这与埃里克森的心理社会发展中儿童按照目标组织自己行为的阶段相吻合。儿童在此期间按照目的组织自己的行为,由于儿童目的不同,使用的方式不同,达成的后果也不同,所以每个人的生活格调也各不相同。
个人的生活格调一旦形成就不易改变。对未来世界事物的知觉、学习、认知、以及对设定目标与达成目标的方式都会与他的生活格调有关。
4. 创造性自我
这是阿德勒个体心理学最绝之处:把心理学玩成行为艺术 —— 不教你逃避现实,反而逼着你正面刚。基于生活格调概念,阿德勒在他的个体心理学理论中提出创造性自我的概念。所谓创造性自我,是指个人在自由意志下选择决定自己的命运。根据阿德勒的解释,个体虽然受遗传与环境的交互作用形成,但遗传与环境不能决定个体一生的命运,原因是人有自己创造自己的内在潜力,此种潜力,是遗传与环境的交互作用形成的。一旦面临困难情景需要抉择时,个人就会运用他自己的创造潜力。因此他认为个人的遗传条件和环境中学到的经验,只可以视为是构成个人人格的素材,如何将此等人格素材综合创造出自己的生活格调,则是个人自己决定的。
创造性自我可与自由意志人本观相结合来理解。首先,人的行为由目标导向,人通过自己的生活格调达到这种导向。
以阿德勒理论相关书籍《被讨厌的勇气》中的一个例子做解释。小 a 家里的父母对他管控很严格,导致小 a 成绩内向,成年以后,小 a 无法走出房门,即使强行将小 a 拉出房间,他也会心跳加速,呼吸苦难。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论,儿童早期经验对个体终生发展中起决定性做用。小 a 早期的经验让小啊有了如此症状,所以小 a 无法出房门。但如果按照阿德勒的目的导向,小 a 是不想出房门,所以才有这种症状。那么为什么小 a 会有这种目的呢?因为不出房门,就可以轻易得到父母的关心。
另外,再举一个例子。我们知道,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会很大决定上影响人的性格,那么,原生家庭不好的人,人格就一定扭曲吗。这是知乎上一个热门的话题,有一位网友是在问题下讲述了她的故事:她的父亲小时候患有精神分裂症,小时候有一点小事刺激到她的父亲,就会被她的父亲暴打。母亲与父亲离婚后,变得喜怒无常且控制欲极强。网友因此患上精神疾病。但是网友没有放弃,学习各种心理知识自救。选择了离家远的大专,一路升本读研,最后在离家远的地方定居,家庭幸福美满。
原生家庭对网友的影响有吗?肯定是有的,不然网友不会患上精神疾病。但是网友是完全受原生家庭影响决定的吗?不是的,不然在原生家庭的阴影之下她无法从精神疾病中康复,在多年以后与他人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与他人组建幸福的家庭。
这也就是阿德勒所说的:”个人的遗传条件和环境中学到的经验,只可以视为是构成个人人格的素材,如何将此等人格素材综合创造出自己的生活格调,则是个人自己决定的。” 找到原生家庭对自身性格的影响,这不是坏事,这会让我们更加理解自己,对原生家庭的不良影响更加警惕。但若止步于此或有宣泄,但并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反而觉得痛苦,为什么我会这么不幸,有如此不堪的原生家庭,有这么痛苦的经历。困于受害者视角自怨自艾。毕竟责怪他人比改变自己要容易得多。
而阿德勒却看到了不同的可能,他认为人是可以跳出原生家庭的局限的,它认为人是可以创造自己的人生的。相比于弗洛伊德,阿德勒看到了人身上更多的积极性。
若是让中国人在阿德勒与弗洛伊德选择,那么阿德勒或许与中华民族的精神更加契合。中国人自古便有与天争斗,与原生环境争斗的不屈灵魂。不然,夸父追日的传说不会流传至今,愚公移山的故事不会为人诵传。若中国人相信原生家庭,儿童早期经历会决定一个人的人生,那么出身农民的陈胜吴广不会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魔童降世》的哪吒那句 “我命由我不由天” 也不会在引起一阵阵共鸣的浪潮。
人们偏爱败者逆袭的故事,因为原生家庭影响,遗传与环境的力量确实是强大的。逆袭的背后,那无数次与命运搏斗,千百次苦苦挣扎,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在我看来,阿德勒自我超越的理论,就大大启发激发出来这种生命力。
三、优缺点
1. 缺点
阿德勒理论受到了很多批评,一些学者认为阿德勒的观点具有非理性主义倾向。因为阿德勒把尼采超人哲学的观点应用到个体心理学之中。把潜意识中的自卑和克服自卑作为人成长的主要动力。另外,阿德勒的理论观点缺乏系统深入的论证,因而显得较为肤浅。
阿德勒虽跳出了遗传与环境的局限性,但过于强调了人自由意志的作用。过于自信人的意志,对自然便失去了敬畏,乱砍滥伐,围湖,烧山。其过于自信人的意志不仅对自然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人类自身也承担了环境污染的苦果。
我们知道,个人自由意志的努力是很重要的,但事情的成败与否不单单是由人决定的。中国人常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阿德勒过于强调 “人和”。但是历史上有太多事与愿违的事情。
“东风不与周郎便”,若是周瑜火烧赤壁时欠了那阵东风,东吴能否抵挡曹操那二十万大军吗?怕是正如苏轼所说 “铜雀春深锁二乔” 了吧。再如蜀相诸葛亮,刘备托孤后,他既要扶持好阿斗,又心系匡复汉室的夙愿。出师表字字真挚,句句用心。诸葛亮尽力了吗?他尽力了,但阿斗还是扶不起来,还是乐不思蜀。诸葛亮拖着病体,带兵北伐。他难道还有所保留吗?但天意难违,他病死于五丈原,刘军的步伐止步于五丈原,蜀汉光复汉室的愿望,也破碎于五丈原。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若只相信人的意志,那些误于天时的失败,便容易成为执念,叫人苦苦挣扎,不得解脱。
2. 优点
第一,阿德勒改变了精神分析重视潜意识本能,忽视社会文化影响倾向。开创了精神分析社会文化倾向的先河。弗洛伊德重视潜意识,从潜意识中挖掘行为的动力因素,对于社会文化是相对忽视的。阿德勒是第一个挑战弗洛伊德本能论的人,他把人认同社会目标的克服自卑和追求卓越情结作为人的最大动机。强调家庭环境、社会文化对人格发展的影响,促成后来精神分析社会文化学派的形成。
第二,改变了精神分析重视变态心理研究的倾向,促进了精神分析向人本主义心理学的转变。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一直认为人是受非理性本能冲动驱使的,在正常人和精神病人之间只有量的差异,没有质的区别。所以弗洛伊德要通过正常人的梦境寻找精神病的致病因素。阿德勒改变了这一趋势。他把研究的重点放在了正常人的身上,探讨生活环境对人格的形成和发展的作用。他的许多概念,如创造性自我,追求卓越,探讨的都是正常人的心理,对人本主义心理学的产生有积极的影响。
第三,在方法论上体现出整体论的原则。个体心理学视人格为统一的整体,强调人格的不可分割性。阿德勒认为,每个人都是由各种动机、特质、兴趣、价值所构成的不同部分的整体。将人视为主观与客观、意识与潜意识、个体性与社会性统一的整体,并以整体论的原则,分析自卑与超越,生活目标与生活风格,社会兴趣与创造性自我等人格特征,开创了精神分析整体论的先河。
3. 总结
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以其对人性自主性、社会性与成长性的强调,在心理学史上留下了独特印记。他打破弗洛伊德本能决定论的框架,将心理学引向更为积极、整体、社会化的方向。其理论不仅对心理咨询、教育实践产生深远影响,也为普通人理解自我、超越困境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尽管存在某些理论不够系统、过于乐观等批评,但阿德勒所倡导的 “人能够创造自己” 的理念,至今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在当代社会,面对种种压力与挑战,阿德勒的心理学提醒我们:我们不是过去经历的囚徒,而是未来生活的建筑师。在遗传与环境的画布上,我们依然握有描绘自我风格的笔。
阿德勒的理论像是对于那些饱受原生家庭折磨的人说:”你不需要认同你的父母,你也不需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因为你的父母并不能决定你要成为谁,他们的道德思想也不能影响你的一生,长大之后你想要成为谁,完全靠你自己的选择。”
最后,以阿德勒在《自卑与超越》中一句话结尾:与其被困境逼着成长,不如主动做更强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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